第(1/3)页 山穴幽深,夜漏过半。 洞内仅存一点星火,是素衣人燃起的细小柴薪,火光微弱,堪堪照亮丈许之地,余下尽是沉沉暗影。夜风穿过岩缝,发出细碎呜咽之声,将山野的寒凉一层层压落,裹得满穴皆冷。 苏烬平躺于厚草软垫之上,始终闭目调息。 胸腹的创口经过精细包扎,血势已稳,溃烂之处被药性压住,不再持续渗血,可筋骨错位的钝痛从未停歇,丝丝缕缕钻透血肉,缠得人神智发沉。他不敢深睡,重伤之人一旦沉眠,极易气血溃散、再难回醒,只能半醒半寐,以将帅多年自持的心性,死死吊着一口清气。 洞外山林寂静,无鸟啼、无兽啸,唯有远处隘口叛军营地,每隔片刻便传来一阵隐约的巡夜梆子声,沉闷悠远,衬得后山愈发死寂压抑。 素衣人立在洞口阴影处,身形半隐,抬手轻轻拨开藤蔓缝隙,目光落向西山密道的方向,静候信使传讯的回馈。 按照脚程,那名突围老卒此时应当已穿过西山荒谷,踏入北境官道地界,离京畿要道只剩最后一段险路。 计策铺展至今,步步稳妥。 假军情拂晓便可遍传叛军营垒,乱巴力布防;京畿密报一旦入中枢,便能直接拦下北上主力,破掉南北合围的死局。 只要这两步落地,北疆危局至少可解七成。 可不知为何,夜风之中,悄然多了一丝极淡的违和感。 无风自动的草响,绝迹太早的夜虫,还有远处叛军巡夜的火把,看似如常轮转,却比往日更规整、更刻意,像是有人暗中收拢了山野动静,刻意造出一片虚假的安宁。 素衣人眸色微沉。 “不对劲。” 清淡的声音打破洞内沉寂。 苏烬骤然睁眼,眸底睡意全无,仅剩一片冷锐清明,哪怕身躯虚弱,刹那间的警觉依旧锐如刀锋。 他气息微促,低声问道:“信使出事了?” “未至既定时辰,山野哨动过早。”素衣人紧盯西山夜色,缓缓道,“叛军今夜的巡防,不是常规值守,是针对性搜截。目标不是搜山寻你,而是——截杀传信人。” 一语落地,岩穴内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。 叛军新胜之后军心散乱,本该守备松懈、查漏百出,绝无可能连夜精准布防、针对性拦截一条极少人知的西山密道。 唯一的解释,只有一个。 内奸,动了。 那人蛰伏军中,暗中掌控军情脉络,不仅知晓隘口布防、援军动向,连苏烬此刻唯一的传信密道、唯一的突围暗线,尽数了然于心。他察觉局势异动,察觉暗处有人布局破局,不再甘于潜伏静默,终于探出了第一枚暗爪。 苏烬心口微沉,气血陡然一乱,喉间涌上淡淡腥甜。 他强行压下伤势,指尖攥紧身下干草,指节泛白,眼底彻骨寒凉。 好精准的时机。 不早不晚,刚好在密报送出、未达中枢的空档;不声不响,不动叛军主力、不搜后山岩穴,只掐断最关键的传信通路。 此人深谙战局取舍,知晓此刻对苏烬、对北疆大局最致命的打击,不是斩杀残帅,而是阻断真相、蒙蔽中枢。 只要中枢收不到密报,朝廷主力依旧会如期北上,踏入隘口死局。届时大军合围、主力尽灭,北疆彻底崩塌,纵使苏烬侥幸存活,也再无翻盘余地。 阴险,狠辣,精准至极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