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草地上的羊毛堆得比帐篷还高。 不到半个晌午,五千只羊全剃秃了。光溜的身子挤成一团打哆嗦,膻味顺着风灌进每个人鼻孔。 朱能拎着把豁口的大铁剪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他扭头看身后那座羊毛山,咽了口唾沫。 杀一个鞑子换十两赏银。还得提着脑袋上去拼命,运气差,自己的脑袋就留草原上了。 剃羊毛不一样。 一头羊三斤多毛,江南商行收一斤八钱。一只羊就是二两。五千只堆在这,比砍五千颗人头来钱快,还不挨刀。 朱能越算手越抖。 “老张。”他凑到张玉跟前,压着嗓子,“这趟出来,没死一个兄弟。” 张玉正指挥人往车上码毛包,麻绳勒进毛堆里捆得结实。 “嗯。” “一根人头没割,挣得比割人头还多。”朱能舔了嘴皮,“王爷这脑子到底咋长的。” 张玉没接话。 他蹲下抓了把羊毛,在两根手指间捻。软,弹手,干净。这玩意运回北平转手卖出去,府库那个赤字窟窿能填上一大块。 打了半辈子仗,头回觉着自己不是个丘八,是个跑买卖的掌柜。 “装车。”张玉站起来往远处喊,“毛包别淋水,受潮就掉价。” —— 朱棣骑在马背上,看那两千多北元骑兵。 这帮人还坐马上没下来,弯刀举到一半就僵住了。打半辈子的明军今天不抢金银不割人头,三万人趴地上跟羊较劲。这画面把他们看傻了。 朱棣下马,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鼓囊的麻袋。袋口一松,滚出一捧黑亮草籽。 “葛诚!” 长史从车队后头小跑过来,怀里抱着一摞图册。 “种子分下去。一人一袋。” 葛诚愣住:“殿下,给鞑子发种子?” “发。” 朱棣抓起一把草籽,走到被打晕的首领巴图鲁跟前。这人刚被凉水泼醒,脑袋顶着个瘪进去的头盔,捂着脑门哼。 朱棣一脚把他踹跪正。 “翻译呢。” 一个懂蒙语的小旗挤上前。 朱棣抬下巴,冲着那两千张呆愣的脸,开口就是一串生硬蒙语。这是他这几天跟俘虏临时学的,磕巴,意思砸得很实。 “都听清楚。” “从今天起,这片草场归大明北平分公司所有。” 底下没动静。这帮人听不懂分公司是啥玩意。 朱棣把手里草籽往巴图鲁脸上一撒。 “你们这两千多人,从今往后全是本王的临时工。佃户。” 小旗硬着头皮转成蒙语。 巴图鲁脑门青筋蹦起来。世代纵马劫掠的勇士,被人按地上叫佃户。这比一刀砍了他还难受。 “放屁!”他挣扎着要起,“草原的儿郎宁可战死——” 朱棣一脚把人重新踩趴下去。 “战死?” 他蹲下来凑到巴图鲁耳边。 “本王不杀你们。杀了你们本王亏本。” 站起身,伸出三根手指。 “每人每天,翻土播种三亩地,种这个改良牧草。不光种,还得把剩下的羊喂肥。下个月本王再来收一茬毛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