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霜雪问道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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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廿二,今冬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。
常山城外的官道上,三辆牛车在薄雪中艰难前行。车上载的是从青州辗转而来的流民——约三十户,百余人,多是妇孺老人,衣衫单薄,面有饥色。带队的太平社吏员不断安抚:“再走十里就到安置点了,有热粥,有棉衣……”
这是今冬第三批南迁的青州流民。自曹操得徐州后,青州黄巾残部与曹军反复拉锯,百姓不堪其扰,纷纷外逃。常山因《太平新世》传播出的名声,成了许多人的首选。
张角站在城楼上,望着这支渺小的队伍。雪花落在他肩头,渐渐积起一层白。
“主公,”文钦在旁汇报,“今冬已收容流民两千余户,逾八千人。粮草尚可支撑,但过冬衣被、柴炭紧缺。工坊全力赶制,仍不足半数。”
“让各乡‘义仓’开放,借衣借被,春后归还。”张角道,“再发动百姓,凡有余力者,助新来者修葺房屋,官府补贴工钱。记住:新来流民单独编村易生隔阂,要打散安置到各乡,每村不超过十户。”
“诺。”文钦记下,又道,“还有一事。幽州阎柔来报,赵该、刘放等人虽不敢明面抵制,却暗中串联,准备在冬闲时办‘经筵’,邀请河北名士讲学,实为驳斥《太平新世》。”
“让他们办。”张角反而笑了,“我们也办——就在文华院办‘冬学论道’,邀请天下有志之士,不论立场,皆可来讲。他们讲经学,我们讲实务;他们谈义理,我们谈民生。让学子、百姓自己去听、去辨。”
正说着,城下传来喧哗。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抵达城门,衣着各异,有儒衫,有布衣,甚至还有两个披着袈裟的僧人。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,手持名帖:“扶风法正,携关中同好,特来常山问道。”
法正?张角心中一动。历史上这位可是刘备入川的重要谋士,此时竟来了常山。
他亲自下城迎接。法正约三十余岁,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,行礼不卑不亢:“久闻张将军重实务、开言路,正等特来叨扰。此来不为功名,只为解惑——《太平新世》所言‘民为邦本’,究竟是何意?是重民,还是抑士?”
这话问得直接,也问出了天下士族最深的恐惧。
张角引众人入文华院客舍,不急着回答,而是道:“诸君远来辛苦,不妨先在常山住下,各处看看。十日后,我们在明伦堂公开论道,如何?”
法正沉吟片刻,点头:“善。”
当夜,张角召徐庶、诸葛亮议事。
“法正此人,你们了解多少?”
徐庶道:“学生闻其名。法正字孝直,扶风人,出身寒门,少有才名,但性情刚直,不为关中士族所容。去岁长安大乱,他离京游学,不想来了河北。”
诸葛亮补充:“学生读过他早年所作《刑名论》,重法度,讲实效,与常山理念或有相通。但他问‘重民还是抑士’……此问不善。”
“是不善,也是机会。”张角道,“天下士族怕的,就是我们‘抑士’。但若能让法正这样的寒门英才明白,常山不是要打压所有士人,只是要打破垄断,让有才者无论出身皆能出头——他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同道。”
十月初一,冬学论道如期举行。
明伦堂内座无虚席。左侧是以法正为首的关中学者,右侧是常山文华院师生,中间还有闻讯而来的百姓代表——这是张角特意安排的,让论道不只在文人圈子里。
法正率先发难:“张将军书中言‘民为邦本’,此言大善。然如何践行?可是要如秦之商鞅,废井田,抑豪强,使民皆为王臣?若是如此,士何以立身?”
这话尖锐,直指核心。堂中无数目光投向张角。
张角不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堂中一位老农:“李老丈,您种了一辈子田。在您看来,什么是‘民’?”
那老农没想到会被点名,局促起身,搓着手道:“俺……俺就是个庄稼人。民……民就是像俺这样,有田种,有饭吃,娃能读书,不受欺负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张角示意他坐下,转向法正,“法先生,李老丈就是‘民’。常山要做的,就是让千千万万个李老丈有田种、有饭吃、娃能读书、不受欺负。这需要抑士吗?需要。抑的是那些夺民田、欺百姓、垄断知识的‘劣士’。但那些劝农桑、兴教化、惠民生的‘良士’,常山不仅不抑,还要重用——文华院中,出身士族者不下三成,他们都在为民做事。”
他顿了顿:“法先生问士何以立身。我的答案是:士之立身,不在门第,不在虚名,在能否为民谋福。常山授官,不同出身,只问才德。这才是真公平。”
法正沉默。他身后一个年轻士子却起身反驳:“张将军此言差矣!士族累世耕读,方有今日。若不论出身,岂不是让不学无术之辈也能为官?”
张角笑了,看向诸葛亮:“孔明,你出身琅琊诸葛氏,算士族。你觉得常山不论出身的选官法,公平吗?”
诸葛亮起身,从容道:“学生以为公平。学生叔父诸葛玄,曾任豫章太守,因出身得官,然治郡无方,豫章民不聊生。而常山田曹吏陈实,出身佃户,因精通农事被擢用,今岁督导真定乡增产三成。请问,谁更该为官?”
那士子语塞。
法正眼中闪过异彩,忽然问:“若天下皆行常山之法,士族数百年的积累,岂不化为乌有?”
“会失去特权,但不会失去立身之本。”张角坦然,“读书明理的本事还在,治学传道的功夫还在,甚至——因为少了特权庇护,真正的英才反而更能脱颖而出。法先生,你从关中到河北,一路可见:那些靠门第为官的纨绔子弟,有几个是真才实学?而那些被埋没的寒门俊杰,又有多少?”
这话戳中了法正的心事。他想起自己在关中因出身受的冷眼,想起那些不学无术却身居高位的高门子弟。
论道持续三日。法正等人又质疑了常山的田制、工制、学制,常山方面一一回应,既有理论,更有数据、实例支撑。到第三日,关中学者中已有人开始动摇。
但真正的转机,发生在论道之外。
十月廿五,法正请求去“最艰难的地方”看看。张角便让徐庶带他们去了幽涿郡——那里是赵该等人势力最强、新政推行最难的地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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