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他们的社长森稳,最近两年一直在研究亚洲主要城市的超高层可行性。”皋月用匙柄搅了一下杯中的茶汤,“听说申海也在他的名单上。” 她喝了一口。放下杯子。 “不过他动作慢。按照他的习惯,至少还要两三年才会正式派人来接触你们。”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,眉心聚了一下。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巴跑在了脑子前面。 “……这个不重要。当我没说。” 陈志远握着茶杯的五根手指,一根一根地松开,又一根一根地收回来。 当我没说。 三年。两三年的时间窗口。 他将那张拍立得塞进了自己上衣的内袋里。 “大小姐。”他看着皋月,“这件事的规模,已经超出我个人的权限了。” 皋月点了一下头。神色坦然。 “我知道。所以今晚只是你和我之间的私人晚餐。”她将桌面上的银匙、碟子、餐巾逐一归位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整齐,“没有会议纪要,没有翻译在场。” 她将手袋的拉链拉严。 “但陈局长回去以后,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,向需要知道的人传递一个信号。” 她抬起眼。 “西园寺集团对浦东的兴趣,不止五百二十亩。” 陈志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将椅子推回桌下。 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他站在桌边,低头看着仍坐在椅中的皋月,“如果——我只是说如果——市里对你说的这些有兴趣。你希望下一步怎么推进?” 皋月从沙发里站起来。她比陈志远矮了将近二十公分,仰着头看他的角度,跟前两天在工地上、在土堤上一模一样。 但陈志远知道,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个人,跟前两天那个嫌臭嫌吵要拍照要吃蛋糕的千金大小姐,不是同一个。 “B-07的合同先签。”皋月的声音很轻。“地价——每亩三万二。明天我让远藤点头。” 三万二。 比日方开价的一万八高出了百分之七十八。比中方底线的五万低了百分之三十六。 这个数字落在双方火线的正中间,误差不超过两千美元。 “作为交换。”皋月将手袋挎上右肩,“我需要一样东西写进合同的附件里。” 陈志远等着。 “'浦东新区未来商业地产开发项目的优先磋商权。'” 皋月的语速放慢了。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 “具体指向哪块地,什么时候启动,合同里不用写。只要这一句话就够了。” 陈志远在脑子里将这句话过了两遍。 优先磋商权。只是“磋商”。 纸面成本:零。 但当陆家嘴的地块真正摆上拍卖台的那一天,这十二个字就是一把钉在桌面上的钉子。 “我会把这句话带回去。”陈志远说。 他侧过身,伸手为皋月拉开包间的木门。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涩,老洋房的铜合页年久失修,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。 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进来,裹着桂花的尾香和梧桐落叶踩碎后的干燥气息。 皋月跨过门槛。 一只脚踏上甬道的青砖地面时,她停了一下。 回过头。 灯光从包间里漫出来,照亮了她半边脸。另外半边隐在甬道的暗影里。 她又笑了。 笑得……很纯粹。 陈志远忽然觉得,这才是她真正的面目。 “陈局长。” 她说。 “你是我在华国见到的第一个值得认真说话的人。” 然后她转过身,棕色芭蕾鞋踩在青砖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藤田刚从墙角的阴影里无声地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段不长的甬道。 黑漆木门在身后合上。 弄堂里,丰田皇冠的尾灯亮了一下。引擎声低沉地滚过梧桐树荫。车灯在弄堂尽头的转角处闪了两下,消失了。 陈志远站在院子里。 头顶的金桂还在落。一瓣花碎从枝头旋下来,落在他夹克的肩膀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拂掉。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红塔山。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。 烟雾升起来,被桂花的甜气冲淡了一层。 他靠在甬道口的砖墙上,左手夹着烟,右手摸了一下上衣内袋。 相纸的硬边硌着胸口。 值得认真说话的人。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——之前两天,全是表演吗? 整整两天。嫌臭、嫌吵、问大船、拍照、翻画册、端蛋糕、中途离场——所有的动作,都是一只手在推着他们走。 而他花了一天半才摸到那只手的轮廓。 陈志远将烟吸到滤嘴,按灭在墙根的砖面上。 焦黑的痕迹留在红砖上,像一个极小的句号。 第(3/3)页